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地板上拆快递箱，剪刀划开胶带时发出“刺啦”一声。箱子里躺着六个圆滚滚的陶土花盆，表面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窑灰——这是我在二手平台蹲了半个月才抢到的瑕疵品，每个比市场价便宜二十块。 “妈，你买这么多破盆干嘛？”女儿叼着牙刷从卫生间探出头，泡沫顺着下巴往下滴。我用手肘蹭了蹭鼻尖的灰，把花盆挨个摆到阳台：“种多肉啊，你看这个裂了道缝的，正好当透气孔。”她翻了个白眼，缩回去继续刷牙，水龙头哗哗的响声里，我摸出手机给卖家发消息：“收到啦，窑灰有点多，不过不影响用。” 其实最让我满意的是花盆底部的排水孔。上个月用塑料盆种的那批多肉，有三株根都烂了，我扒开土才发现排水孔被塑料膜堵得严严实实。现在这些陶土盆的孔足有硬币大，我甚至能想象雨水顺着孔洞往下渗，把根须泡得白生生的样子。 中午去菜市场买了包营养土，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，见我拎着花盆，主动搭话：“种多肉啊？得掺点沙子，不然土太黏。”她弯腰从脚边抓了把粗沙塞进我袋子里，指甲缝里还沾着点绿苔。我道了谢，回家路上突然想起，去年在花市买的那袋所谓“专用土”，里面好像全是木屑和碎泡沫。 下午三点，阳光斜斜照进阳台。我蹲在小板凳上拌土，女儿趴在旁边写作业，铅笔尖在纸上沙沙响。“妈，这个要浇多少水？”她突然指着我刚种好的玉露问。我捏了捏她的小辫子：“等土干透了再浇，你看这个叶子，鼓鼓的像小气球，水多了会炸。”她伸手想戳，被我轻轻拍开：“别碰，刚种好的根还没扎稳。” 傍晚刮起小风，我把花盆往墙角挪了挪。邻居王奶奶在楼下喊：“小张啊，你种的是仙人掌吗？”我探出头笑：“是多肉，好养活。”她仰着头，银发在风里飘：“我闺女也给我买过，养两周就死了。”我指了指花盆底部的排水孔：“可能是水浇多了，您下次试试这种带孔的。” 晚上给花喷了点水，水珠在叶片上滚来滚去，像撒了把碎钻石。女儿凑过来闻了闻：“怎么没香味？”我戳了戳她的额头：“多肉本来就不香，要闻去闻你的百合。”她吐了吐舌头，跑回房间拿手机拍照，朋友圈配文是：“我妈的新玩具。” 关灯前又检查了一遍花盆，确定没有歪斜的。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，给陶土盆镀了层银边。我想起小时候在老家，奶奶用破瓦罐种仙人掌，一养就是二十年，瓦罐裂了道缝，她用麻绳缠了又缠，现在那盆仙人掌还在老屋门口站着，比我还高。 明天得去买点小石子，铺在土面上既好看又能保水。我摸黑把手机充电线拽过来，屏幕亮起的瞬间，看见女儿发的朋友圈下多了条评论，是她小姨：“告诉姐，这盆哪买的？我也想要。”